子非鱼

他年江左仰遗风,会有白衣来送酒

【靖苏】笑尽一碗孟婆汤 【白衣送酒/点梗】

这篇点梗还债文,拖了很久很久,首先对@未来的每一天  表示抱歉。

不知道是否表达出了@未来 同学 点梗时心中的感觉——“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文中带下划线的部分,是未来同学 点梗写的,为了与全文统一,我做了少许修改。

只是我是不想写虐文的,所以这篇文就变成了这样。
大约会有三篇,
这是第一篇:梅长苏与孟婆在奈何桥
       第二篇:萧景琰与梅长苏相遇在奈何桥
       第三篇: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个人  
                     来生应该在何时何处呢?欢迎留言。

 

这个坑我不打算填了,抱歉。
琰苏相遇在奈何桥的文也已经有很多写得非常好的了。推荐 @不可云 姑娘的一篇。   

子非鱼    2016-6-1
-------------------------------------------------------------------------------

风雪交加,雾霭沉沉,黄泉路远。

一个银袍素衣的身影于皑皑白雪中隅隅独行。

他想起一个人一句话——“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那是不谙世事时稚嫩而真挚的誓言,也是历尽沧桑后无奈又诀绝的承诺。

“终究我们都没有做到,毕竟人生总有比爱恨情仇更重要的事。”淡淡叹息罢,随即释怀。
他也记得那人激愤忧伤的一句话——“便是葬在一个坟里,也是各死各的罢了。”
这句话倒真说得不错。

回首来处,不见故人,不见同行,雪地上也不见一个足印,心头却暗自生出莫名的欢喜。

他恍恍惚惚知道这黄泉路就要走到尽头,望乡台便在前方。

回望茫茫虚空,眸中似喜似悲,遥遥一礼,不知拜与何人

“景琰,景琰……”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转身离去。

 

前方一条大河拦路,浊浪翻滚,怨气滔天。

河畔一块巨石,凿壁如镜,映照三生。

河上一座小桥,前缘往事,如之奈何?

巨石旁高台一座,忘断前尘,俱化云烟。

“忘川水、三生石、奈何桥、望乡台,就是这里了吧!”

整理了一下衣衫,独行人迈步走向桥头边一座简陋的草棚。

草棚下站着一位粗布麻衣的妇人,用手勺搅动着面前的一口冒着热气的汤锅。

年轻人走到近前,执了一个晚辈礼,气度甚是从容,“在下梅长苏,见过孟婆大人。”

孟婆抬头看去,略感意外。几千年来从容赴死,淡定喝汤的人也见过不少,容颜灵秀、气质清雅如斯的年轻人毕竟不多。这一日的亡灵早该接引完毕,只剩最后一碗汤留给这迟到的年轻人。

既对此人有些好感,不免多说句话。孟婆一边往碗中称汤,一边问道:“怎来迟了?路上不好走吧!”
“在下病体单薄,走路不免慢了些,请孟婆见谅!”梅长苏客气地解释,接过孟婆递过来的汤碗。
“人都死了何来病体?想是前世恩怨太多,羁绊了脚步吧。”孟婆一副看透人心的模样,“喝了这碗汤,就什么都忘记了。早些过桥投胎去吧!”

 

梅长苏端着汤碗,心中隐隐涌上对某个人的贪恋与不舍,却也只是一瞬间。

虽然已经死了,生前留下的条件反射还在,一端起黑乎乎冒着热气的碗,便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梅长苏递回汤碗,躬身行礼告辞,走向奈何桥,忽听背后一声带些疑惑的呼唤:“梅长苏!”

他便停步转回身,“孟婆大人,还有什么事吩咐在下?”

孟婆看一看已经见底的汤锅,总觉得哪里有些异样——按说喝下孟婆汤的人不会如此清醒也不该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是汤已经没有了,于是皱着眉道:“快过桥吧!”

梅长苏又行了个礼,用手拎着长衫下摆抬腿迈步上桥,只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转身作个揖,问道:“孟婆大人,为何此刻我对前世的记忆尚在?”

孟婆对这人没完没了的礼数有些不耐烦,挥手道:“过桥过桥,过了奈何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梅长苏不再多言,踏着“吱呀吱呀”如泣如诉的桥板,转眼便走过了奈何桥。

诶!我怎么还记得萧景琰呢?
这若是去投胎啊,不知会给来世的父母亲族带来多少麻烦。此生与萧景琰纠缠不清,下辈子还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的好。

想到此处,他撩起衣衫前摆迈开长腿一口气又跑了回桥这头。自从觉悟到已经没有了那个累赘身子拖累,他脚步轻快,仿佛轻功又回来了。

“孟婆大人,在下喝了这汤,过了这桥,怎么还是什么都记得?这汤是不是失效了?”
“不可能!”孟婆瞪了他一眼,走到了河边的三生石旁。
她伸出干枯粗糙的手指,在如镜面般光滑的石壁上划了几下。石壁发出幽蓝的光芒,片刻后便有些字迹显现出来。
孟婆暗自默念道:“梅长苏,曾用名林殊,又名苏哲、苏先生、小殊、长苏、梅宗主……死于梅岭……”忍不住回头又瞪他一眼,“你若说我的孟婆汤无效,那便回答几个问题?”
梅长苏点头称是。

孟婆在石壁上继续滑动手指,翻出一个问题卷宗。

“前世你最看重的人是谁?”
“萧景琰。”梅长苏想既然死了也没什么顾忌也没有必要再撒谎了。

“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是谁?”
“萧景琰。”

“你伤他伤得最深的人是谁?”
“萧景琰。”

“你骗他骗得最多的人是谁?”

“萧景琰。”

……

问来问去只问出个“萧景琰”,孟婆不耐烦地摊开手掌在石壁上抹了几把,字迹与光芒便都消失了。
“好了,看来你今日还不能去投胎,等明日熬好新汤,你喝了再过桥吧。”
梅长苏欠了欠身,慢慢后退了一步:“那我现在做什么呢?”
“你若没别的事情,就去忘川旁边采一些忘忧婆罗回来,熬汤要用的。”
梅长苏心想:我死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答应一声便往河边走去。

忘川岸边满是青灰色的乱石,不时有黑色的骷髅从石缝中探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梅长苏知道那些不过是残存的执念,并不在意,继续沿着河岸走。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丛丛暗紫色繁花,叶片与花瓣上猩红的斑点如同眼中流出的血泪。他在琅琊阁的藏书中曾看到过忘忧婆罗的记载,与眼前这妖冶的植物十分相符,便伸手去拔,谁知折断的花茎异常柔韧而且流出粘稠乳白色汁液。
梅长苏在身上一摸,发觉腰上竟挂着一柄短剑,心中暗喜,拔剑出鞘,砍了一大束忘忧婆罗抱在怀中。
自己临终前穿的是睡袍,身上的银甲长衫想来是蔺晨帮自己换上的。可这柄短剑既不是自己的也不是蔺晨的,应该是蒙挚帮自己挂在腰间的吧。想到他们最后时刻强忍悲痛的样子,梅长苏感到一丝内疚。蔺晨是个旷达的人,梅长苏倒不担心,小飞流有他罩着应该无恙吧。
唯一让他担心的人,他却不敢再多想。

孟婆接过他采回来的忘忧婆罗直接扔到了汤锅里,梅长苏一愣,“不用清洗吗?”
“用忘川里的水洗吗?”孟婆讥讽地一笑,脸上的皱眉挤到了一起。

“这锅汤还需要熬多久?”梅长苏坐在风炉一侧,拿起小扇子轻轻扇起来。
“怎么,恨不得马上喝掉,把前世的恩怨全忘了?是不是做了不少亏心事?”孟婆的脸上的笑意透着邪气。
“亏心的事没有做过,亏欠的人倒有一个。”梅长苏慢慢答道。直到死在北境战场,他都没有静下来好好回顾这一生。

“那个人是萧景琰吧!”
梅长苏只能点头。
孟婆翻了翻白眼:“可怜的傻姑娘,被你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骗。”

“什么?”梅长苏一愣,气得差点跳起来,“萧景琰是傻姑娘?我梅长苏无情无义?”
孟婆鼻子里喷出冷气道:“难道不是?你看重她却又伤害她、欺骗她,她不但是傻姑娘,一定还是个丑姑娘!”

梅长苏忍住胸中的怒气,冷冷道:“萧景琰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并非女子。况且他长得英俊威武、仪态矜严。”

孟婆一声冷笑:“我孟婆在这里几千年了,看得多了。喝了我的孟婆汤又忘不掉前尘往事的,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兄弟情谊。”

“哦?那都是为了什么呢?”
“哼哼。你自己不明白吗?”孟婆裂开嘴,洞察世事却浑浊不堪的双眼,斜看着梅长苏。

“那我便是第一个为了兄弟情谊忘不掉的人,”梅长苏也冷笑道,“我们说好了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

“哦?这倒有点像是同袍弟兄的誓言,不过发过这种誓的并没有人真正这样做。就算那萧景琰是男人,你跟他仅仅是兄弟情谊吗?”

梅长苏低声道:“上一次,是他食言了,这一次,却是我逼他食言。”
“景琰与我,真的只是兄弟情谊吗?”梅长苏念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记得那时他们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哪一年哪一天却已不记得。

林殊半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方主将的血。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排兵布将、千里逐敌,最终与景琰一起取下贼子项上人头。纵然是白铁铸就的身子也受不了如此折腾,更何况林殊的左肩窝在交战中被敌将所伤。
血滴洒在尘土飞扬的马道上,而林殊已经无力挺直腰板,只是勉力挂在马背上,他的手用最后一丝气力地抓紧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额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可他依旧不发一声。高烧令他意识迷乱,眼看就要跌下马时,幸亏并辔而行的萧景琰眼疾手快一把捞起。

景琰命副将列战英牵了自己的马,他翻身上了林殊的马。林殊在恍惚中略挣扎了一下,也就由着景琰把他搂进怀里。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萧景琰摸到不同于“小火人”的超高体温大吃一惊,在他耳畔低吼道,“伤得这么重怎么不说!”

“唔……”林殊只觉得眼前黑雾越来越浓,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拨开。

 “小殊!小殊!别睡!”见林殊没有回应,萧景琰心急如焚,大喊道:“快找军医来!”
列战英匆匆领命去了,景琰便附在林殊耳边不停呼唤:“小殊,醒醒,和我说说话!”

林殊低低地笑了几声:“和你这头笨水牛有什么可说的……”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如蚊呐一般微弱。

萧景琰急了:“说说以后想要去云游江湖啊!说说你想去哪儿!”他笨拙地找着话题。
以往两人之间的谈话从来都是由林殊挑起,萧景琰主动的还没几回。

林殊嘀咕了几句,声音渐不可闻,景琰心急如焚,转头喝道:“军医怎么还没来?”

身边的士兵战战兢兢:“列副将已经去找了……”

“景琰……”萧景琰听到林殊唤他,忙转了回来。
林殊喘了几口大气,气息稍稍平稳之后才再次开口:“你说我们……谁会先死?”

萧景琰的浓眉拧成一个疙瘩:“怎么说这么晦气的事!”

林殊却不依不饶:“你说……万一我们其中一个死了……?”

“小殊!”萧景琰气极,“你都在想些什么?我不是同你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是哪日你死了,我绝不苟活!”
景琰一口气把整段话说完,自己都被自己给怔住了。

林殊也楞了一下,半晌才用调笑的语气道:“殿下是要为我殉情?!您可是贵为皇子,这情我可受不起!”他的声音依然微弱,可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萧景琰本来心忧不已,此时却也被“殉情”二字逗得弯了嘴角。

“什么时候了你还耍贫嘴!”他笑骂。

后经军医妙手回春,林殊休养了数日后又生龙活虎起来,仿佛那一日的气息奄奄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那句誓言,却在无形中留在了两人心底。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十三年前的梅岭一战,林殊殒命绝魂谷,尸骨无存。萧景琰做了十二年郁郁寡欢的靖王,他并没有去践行那个“殉情”的誓言,只因在他心中复仇雪冤的火焰从未熄灭,只因他从未放弃林殊会历劫归来的执念。
林殊化为梅长苏回到了景琰的身边陪伴辅佐他两年,又变成林殊奔赴北境从容赴死。
最后相聚的那一晚,萧景琰其实已经猜出林殊是不可能活着归来了。
“景琰,你要替祁王兄替我守住这大梁万里河山。”这是梅长苏对萧景琰说的最后一句话,千秋大义,无关风月。
“但愿下一世,我们都能生在寻常人家……”这是林殊对萧景琰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的无非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梅长苏的“头七”已过,七碗药性越来越烈的孟婆汤下肚,他依然没能过得了奈何桥。
每日午夜帮着孟婆采花、打水、煽炉、熬汤,与萧景琰的往事不知被他翻来覆去讲了多少遍。
孟婆终于不耐烦了,“好了好了,你跟萧景琰是兄弟战友,同袍弟兄!没有儿女私情,我信了好吧!”
“可是,你要是总忘不掉那家伙,不但浪费我的汤,还坏了我孟婆的名声!”

梅长苏脸上露出些困惑的神情:“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说从来没有人兑现过这种誓言?!”
孟婆咧嘴一个坏笑;“当然有了!不过没有一对是结拜弟兄,一对对都是殉情的!”
“殉情”两个字惊到了梅长苏——“殿下是要为我殉情?!”

当时已惘然,此刻空追忆。
梅长苏死了这么久,竟忽然醒悟了:他诀别前、临死时以为了无遗憾的生命,原来残缺了大大的一块。他的心——原来活着的时候心脏的位置——一阵阵虚幻的纠结。他已经死了那么久本不该感到疼痛,然而在这一瞬间,他感到锥心之痛。因为那里刻着的一个名字显露出来,那份真实的感情也暴露出来,能够超越生死能够对抗时间和命运能够支撑他一千次走过奈何桥的情谊,是何时被他遗忘与放弃了呢?

 

“原来我在这里等他,不是为了那个承诺。”
“我要等着他一起过奈何桥,我们要笑着一起喝下孟婆汤,可是谁都不准忘记。”

“我们一起去投胎,下辈子要同年同月同日生,然后每一天都纠缠在一起。”

 

 

---------------------------------------------------

 

谢谢。

评论(18)

热度(1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