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

他年江左仰遗风,会有白衣来送酒

临文徵明的落花诗和洛神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

这就是苏先生和林殊的合体。

下个月,应该会更新点什么吧。立个flag,鞭策自己。

今天是《琅琊榜》开播三周年,也是胡歌的生日,还是国际爱牙日……
纪念一下!

手机里存的图,出处不明,侵删

练字两个月,来打个卡,汇报成果
跟小九  @没起个好名字,真是败笔
学文征明落花诗

化作青烟纸灰的元宝纸钱,逝者并不能收到。但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些心意所引发的量子纠缠,在某个平行宇宙,会被感知到。

月出东山(上)

本来是写在端午节和世界杯开幕的,不知怎么就拖到今天,祝 @浅夏Surlinca 生日快乐!迟到了一天的生贺,希望下篇在阴历生日前完成。

 子非鱼靖苏文索引 (持续更新)

月初东山

萧景琰转过屏风的时候,梅长苏正手臂展开站得笔直,黎纲弯着腰在给他束腰封。那时正有一道晨光穿过窗棂斜打在他银色的肩甲上,逆光勾勒出一个宽肩窄腰的轮廓。

萧景琰怔愣之间,梅长苏已穿戴好迎了过来:“让殿下久等了!这个时节,密室里不好过吧!”

萧景琰接过黎纲递过来的汉巾擦额头的汗,皱眉问道:“誉王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梅长苏引着靖王入座,递上一杯水,道:“殿下今日不也来得很早么?”

“我……”萧景琰抬眼打量一身戎装的梅长苏,心生狐疑,“誉王刚走,先生便匆忙更衣,是准备出行?”

黎纲见宗主望着窗外出神,赶忙说:“誉王邀我们宗主去看马球赛,还送了猎装、马靴和球杆……”

“马球赛?”萧景琰眉尖一跳,“所以先生匆忙换上猎装,是因为誉王跟先生有约?”

黎纲抓抓头,顶着宗主冷冽的目光答道:“誉、誉王已经回府,专门留了车驾接宗主去迎凤楼……宗主换的猎装不是誉王送来的,宗主……”

“黎纲!出去!”

黎纲素日常因言语罗嗦被宗主捂住嘴,多半是半开玩笑,在外人面前厉声斥责还是很少见,他满腹委屈讪讪地退了出去。

 

室内恢复平静,小茶炉的水烧滚了,发出咕嘟嘟的爆沸声。

梅长苏走过去准备提起茶壶,腰封上的皮甲硬邦邦顶着不好弯腰,萧景琰上前一步提起水壶放在茶盘里。

“多谢殿下。”

萧景琰嘴角抿了抿,终于问道:“先生可知今日的马球赛对战双方为何人?”

“知道。殿下率军方球队和誉王的御林军队对阵。誉王带领的名义是御林军实则主力都是世家公卿子弟。若不是谢玉事败侯府出事,景睿和豫津也会上场。”

萧景琰点点头:“那么先生可知道,陛下、皇后以及京城名流甚至百姓都会来观战?”

“我知道。”

“先生可知道,我今日一早过来做什么?”

“大体猜到了。”

“先生全都知道,为何还应了誉王去给他做参谋?”

“莫非殿下以为,苏某应该站在靖王殿下的身边,为殿下助威喝彩出谋划策?”梅长苏唇边一丝苦笑,“苏某毕竟是誉王的谋士,身不由己。殿下消消气,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先生错了,我没有生气。”萧景琰冷着脸道。

“哦?!”梅长苏抬眼看他。

“我并非因为先生去助阵誉王而生气。”

“哦。那又是为什么生气?”

萧景琰没有理会梅长苏话语中的讥诮:“虽然早有传言苏先生是誉王的人,但毕竟你没有公开露面也没有公开承认过。今日先生若在朱雀门前跟誉王站在一起,便坐实了这个传闻。将来我们翻案成功,朝野百官难免不会对先生的身份心生疑虑……况且,自先太子被废黜,陛下令我接手巡防营,誉王恐怕已对先生有了防范之心。今日他把车驾留在苏宅门口,表面是礼贤下士,实则是要将先生的前途命运跟他绑在一起,截断你的退路!我不信先生看不出来这一点,也不信你就没有办法拒绝他!”

 

“殿下说的不无道理。”梅长苏点点头,并无一丝愠怒,“誉王确实对苏某有了疑心,只是他尚无凭据,也还心存侥幸。他如往常一般来笼络我,苏某便如往常一般待他,明面上的和气总还是要维持的。这个时候,任何疏远躲避都会做实我的罪名,甚至把火引到殿下的身上。”

“这把火迟早会烧到我身上,我何时怕过?”萧景琰有些压不住火气。

“殿下如今的实力还不足够强大,我们所谋之事还需要时间。殿下如今多忍耐一分,便增一分胜算。况且苏某本来就是趋名逐利的谋士,从不在乎什么名声。殿下担心将来不好安置苏某,就更没道理了。我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安排好自己的后路呢?况且苏某相信殿下的为人,绝不会亏待我……”

梅长苏看到萧景琰的脸色愈发阴沉,知道自己的话又气到了他,心中莫名一软,语气中带了几分恳求:“其实殿下有所不知,我如今身体孱弱可年少时也喜欢球场竞技,今日盛会难得一见,苏某虽不能上场亦心向往之……我也有很多年没有去过球场了。”

萧景琰看着梅长苏的右手正轻轻摩挲着闪闪发亮的胸甲,鼻子和心里都一阵发酸:“先生喜欢马球,我在演兵场辟一块球场便是……”他本还想说“让战英他们踢给你看”,可他又想到梅长苏真正想要并不是做个喝彩的旁观者。

“靖王殿下若实在不允许,苏某称病不去便是了……”

萧景琰盯着他握紧的苍白手指,道:“既然先生早有打算,大概是我多虑了。” 起身要走,又停下,“飞流陪先生去吗?”

“对。”

“让甄平也跟着吧。”

“好。”

“那——誉王还在等先生,告辞了。”

 

“殿下稍候!”

“什么事?”

“今日一战,殿下想好如何应对了么?”

“自然是该怎么打就怎么打。难不成还打假球?”

“这场球赛万众瞩目,我听说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甚至皇室贵胄都下了注,他们押的可都是誉王赢。”

“那又如何?难道常年纵马厮杀的将士还怕了这些花拳绣腿的公子哥?”

“殿下!”梅长苏给自己泡了茶,“陛下首次下旨让殿下领军方球队参与金陵赛事,你可知为了什么?”

“不过是为了制衡誉王。以往都是太子跟谢玉带巡防营组队和誉王相争,如今太子谢玉失势,父皇不想让誉王一家独大。”萧景琰语气清冷。

“殿下说得不错,但也不完全是这样。如今四境不安军务不整,朝野上下能领兵出征的将领也数不出几个。陛下也希望趁这个机会提高靖王殿下的威望和军队的影响力,日后征兵和增加军费开支会更方便。所以陛下是绝不想看到殿下输得太惨。”

萧景琰挑挑眉:“这一点先生尽可以放心。我手下球员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 

“我不担心殿下会输,我怕的是殿下一时兴起让对方输得太惨。”

“嗯?此话怎讲?”

“殿下第一年带队参加金陵赛事,有些内情恐怕不是很清楚。金陵马球赛设立数十年,原本只是各地驻军的定期较量和联谊。先帝的“马复令”实施之后,民间养马之风日盛,马匹数量大增,民间也能买卖军马,马球才逐渐从军队向民间流传开。金陵一年一度的马球赛从各地军方角力演变成贵族子弟的竞逐……”梅长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气喘,停下来啜饮了一口茶。

萧景琰便接着道:“这些我都知道。前些年马球赛场屡有伤情,参赛的贵胄子弟比较多,场上的球员冲撞引起场内场下殴斗,京兆尹不敢管,有些纠纷甚至闹到父皇面前。后来便因此停了军方球队的参赛资格,父皇着令观礼司改了比赛规则。今日是军方球队重返赛场的首次亮相。”

梅长苏点头道:“正是如此。今年陛下带着后宫内眷一同观球,他们喜欢的是斗技而非斗勇,若是军方球队若是一味勇猛冲撞,怕是赢了比赛输了圣心。”

“早已交代过他们不许出手太重,点到为止。”

梅长苏放下手中茶盏,手指揉搓着衣袖:“打球风格只是其一。更棘手的是,殿下球队从未在京城公开露面,实力不为外人所知。如今琅琊阁球星榜前十名中,除了北燕大渝共四人,其余六人都加入了誉王的球队。”

“琅琊球星榜?”萧景琰面露讥诮,“不过是些花架子,蔺少阁主眼光不行?”

梅长苏脸色倏然沉了下来,萧景琰方想起自己说错了话:“琅琊才子榜自然是实至名归,我是说,我是说蔺公子恐怕不懂打马球。”他一着急,说话也口吃起来。

“殿下说得没错,蔺少阁主确实对马球不甚了了,所以这几年的球星榜是苏某给的排名。”

萧景琰额头冒出汗珠,好在梅长苏也不想深究,继续道:“琅琊阁排名也许不甚精准,可是在朝野民间的影响力却极大。这次比赛,大半的朝臣豪族押的是誉王。殿下这匹黑马若是赢了,他们输光家产,怕是会对殿下恨之入骨。殿下若是输了,军旅球队比不过一群仕宦子弟,恐怕会有人举报殿下也参与了赌球。如今陛下的心在誉王和殿下之间摇摆,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萧景琰愣了片刻:“先生的意思,就该弃权了?”

“那就更不行了。如此盛大的赛事,从前朝后宫到全城百姓都来观战。怎能败人兴致断人财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先生还准备站在誉王身边去给他出谋划策,看着我出丑!”萧景琰忿忿然,“这哪是打马球,简直是玩杂耍走钢丝!”

“殿下说的不错,正是让你走钢丝!”梅长苏俯身过来对萧景琰低声耳语了几句。

 

黎纲进门来报:“誉王派人来问宗主何时动身?”

梅长苏道:“让他们等着。”

待续

 子非鱼靖苏文索引 (持续更新)

梨花白

【意外连接意外的——喂药 后续】 子非鱼靖苏文索引 (持续更新)

发文的这个时刻已经是北京的三月初四,但在西雅图还算初三吧。所以这是献给萧景琰的生贺。
这个时刻也是 FOR ONE NIGHT, 没错,又是这个尴尬的日子。所以送给我自己的生贺。
另外我曾经说要退圈的日子也到了呢,有6666个粉丝啦,不过今天又超过了这个数字,所以……这篇算是我自己点梗吧。 不退圈! 开个玩笑啦

还有抽奖——将在这篇文下留言中选取六名,送《白衣送酒》一本(没特典)。留言评论本文也可以,目录中其他也可,我会选比较和我心意的(作者任性),需要自己付快递费。月底回北京才能发。

梨花白 

春雨过后,广玉兰花瓣凋零,新发的嫩叶却在一夜之间变得浓绿肥厚,叶尖坠着雨露凝然不动。
苏宅后院里,倏然风过,唰唰落下的雨滴混夹卧房中人窸窸窣窣的声响,“嘘……再轻些……”隐约的话音入耳,片刻便淹没在清越婉转的鸟鸣中。

房内矮榻正中一张矮几两侧坐着两个人,着蓝衣的少年正专注地折着一张彩纸。他对面盘坐之人锦袍宽袖,领口袖口精致繁复的云纹图样透露出主人身份尊贵,一只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捏着毛笔悬而未落,案上墨梅图已完成大半。
“是这样吗?”少年疑惑地将手中的折纸举起。
“对,飞流真聪明!”他笑着点头,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折纸轻轻翻折拉开,一只仙鹤跃然而出。
“水牛,也聪明!”少年欢天喜地接过纸鹤,忽然侧耳凝神,随即跃到屏风旁边扶住刚刚走出来的人,“苏哥哥,醒了……”

梅长苏松垮的睡袍外胡乱裹着件大氅,眼神惺忪又警觉,像只故作镇定的狐狸,先瞧瞧桌上的墨梅图,再瞟一眼萧景琰微锁的额头,最后目光落在飞流手中的纸鹤上。他抬手抿了抿飞流的额发,声音有些沙哑:“飞流折的真好!”
飞流高兴了,鼓起嘴用力点头,将纸鹤放在梅长苏的手心:“给你,病会好!”
“哦……”梅长苏心不在焉拨弄着手心里小小的纸鹤。
“水牛,教我!纸鹤,吉祥!”飞流倒是不贪功,也因为靖王每天带过来的点心匣子甚是可口。梅长苏听到这句话呼吸一滞,本是胡乱披着的大氅便随着他身子一抖落下去,萧景琰赶忙伸手接住给梅长苏往身上裹,一边道:“儿时太奶奶教我们这些小孩子折纸,便说纸鹤可为生病的家人祈福。”
“太奶奶!”梅长苏低低地唤了一声,仿佛才回过神,这个几乎把自己搂在怀里的家伙,是靖王殿下。

萧景琰怀里一空,刚才还风一吹就要倒的病人,一下挣脱出半尺之遥。
梅长苏忙着作揖:“殿下来了,怎不叫醒苏某,实在失礼。”
萧景琰讪讪地收回手臂:“先生大病初愈,应该多休息。再说飞流把我招待得很好……”

“水牛,折纸鹤,画画!”飞流献宝一般拿起桌上的墨梅图给梅长苏看。
梅长苏显然是全醒过来了,话锋立转:“飞流!不可以叫水牛,要喊殿下!”
“水牛说,可以。”飞流不服气。
“是我让飞流这么叫的,不要怪他。”萧景琰看着梅长苏一本正经地诚惶诚恐,暗自叹口气。

自前几日无意中勘破了梅长苏的身份,他的心情就从未平复。静妃听到他询问“雪中咬噬人的虫为何物”便知此事无法隐瞒,遂将“火寒毒”、挫骨削皮的解毒之法一一告诉了靖王。
“小殊性情倔强,心高气傲,从前他与你并辔齐驱、驰骋疆场,现在成了文弱书生家不能归仇不得报,他心里苦……”静妃含泪劝慰儿子。
“我怎么会怪他?我是恨自己愚钝没有早点认出来,让他受委屈冒风险……”萧景琰跪在母亲膝下。
“他变了那样多,又特意要瞒着你,你自然不容易认出来。”静妃拍着儿子的肩膀,“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
“小殊现在病着,他费尽心思瞒我,我怕戳穿了事实会对他身体不利。”
静妃望着窗外良久,道:“让他少操些心,心情愉快总归是对身体有益……”

“多谢殿下!只是礼不可废,以后还是改了吧。”
梅长苏毕恭毕敬的样子与往日并不不同,萧景琰却觉得格外碍眼,“好了好了,就依先生便是。”
萧景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他本就是主君,主君跟谋士说话本该如此,这很正常。
可是,又似乎哪里有些不正常?仿佛是不耐烦中又带着宠爱和——狎昵……
梅长苏被自己脑子里的这句话吓了一跳,觉得这场莫名其妙来势汹汹的病,距离好起来还遥遥无期呢。

“殿下可是还惦记着那本书?本该早些命人送到府上,苏某现在去拿!”
萧景琰慌忙拉住脚步踉跄的梅长苏:“先生不必着急,本王近来事务繁多,不怎么看书。”

那套《古今刀剑录》本是孤本,好容易才让蔺晨淘了回来。梅长苏知道萧景琰自小喜欢刀剑谱,自己也颇有些心得想跟萧景琰交谈,谁知听他忽然说不想看书了,顿时郁郁不乐。
“殿下最近很忙么?今日过来可是有事相商?”
萧景琰看着他忽然垮下来的神情,跟小殊当年献宝不成别无二致,咬着后槽牙忍着没笑出来:“那几件大事在限期前都议定了,先生放心。”
梅长苏神情落寞,自嘲道:“是苏某睡得糊涂了,不知今夕何夕。”

飞流道:“三月三,上巳节!”

梅长苏抬眼看萧景琰,目光相遇又慌忙躲闪,手指无意间搓着袖口。
林殊当然知道上巳节也是景琰的生日,梅长苏却只能装傻:“竟然,竟然睡了这些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误了殿下的大事……殿下上巳吉日怎不出去踏青,却来苏某这里沾染霉气?”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存:“苏先生病好了便是吉日,今日先生病可大好了?”
这既熟悉又陌生带着胸腔共鸣的低音,让梅长苏更加心烦意乱——他什么时候对谋士也这样好起来?!

“先生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托殿下的洪福,自然是好多了。”

“既然好了,我陪先生出去散心踏踏青可好?”
“出去玩!”飞流眼睛一亮,想来苏哥哥病的这些日子早闷坏了他。

梅长苏还未开口,蔺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你苏哥哥忙,蔺晨哥哥带你去玩……”
“不要,水牛,苏哥哥,带我玩!”飞流两手一展一边挽住一个。
“唉,这太过分了吧!枉费我十年心血,苦心孤诣,这一个一个的……”蔺晨痛心疾首。
“蔺晨!”

“我说的十年,又不是十二年!”蔺晨挑眉,显然小飞流的背叛给他的打击不轻。
梅长苏涨红了脸,萧景琰生怕他被气得吐了血,慌忙道:“蔺少阁主,这可是苏先生的药!还是让我来喂吧。”
三个人顿时都呆住了,蔺晨倒是最机灵的那一个,扬手把托盘塞进萧景琰手里,“殿下接好,以后喂药的事就有劳您嘞。”伸身去抓飞流,少年撒开手如泥鳅般从门口闪出去。

“蔺晨说清楚,什么喂药……”梅长苏追到门廊边,捂着胸口咳。
“先生别急,不是什么大事。”萧景琰给梅长苏抚着后背。
“到底……咳咳……”
“上次先生病了不肯吃药,少阁主忙,没空给先生喂药,正好我也在,就哄着先生吃了一次药。先生可还记得?”
“不记得……”梅长苏咬住了嘴唇。
“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萧景琰温和地笑笑,拿起蔺晨放下的药碗,“先生那次病了真像个小孩子,要哄着才……”
梅长苏从他手中接过了碗:“其实让苏某吃药一点也不难,苏某早就习惯,”他抬起头将整碗药都喝光了,“撬开嘴灌下去就好了。”

“先生固然习惯了,只是大家都舍不得先生受苦。”
今日的萧景琰像一团软棉花,任梅长苏如何冷淡刻薄,既不生气也不赌气,“先生还没回复我,要不要一起去踏青?”

“三月初三,殿下没有进宫……”
大梁皇子的生辰按惯例应当入宫拜见生母,母子同乐以尽孝道。
“今日一大早便进宫给母亲请过安了,母亲听说先生病了,催我过来探病的。”
“原来是静妃娘娘命殿下过来的……”
“确实是奉母亲之命,不过,我自己也想过来看望先生。”

帘带风声,飞流如游鱼般灵巧游了回来。

“水牛,去玩,苏哥哥,踏青!”

“飞流乖,苏先生身子恐怕今天还不能出去……”萧景琰拍拍飞流的肩。
“已经大好了。殿下便是不来,苏某也要带着飞流出去逛逛呢。”梅长苏不高兴。

“太好了。”飞流道。

萧景琰有些郁闷,母妃再三嘱咐要让他心情愉悦才能身体好,自己又做错了。

梅长苏想了想,再惹自己不高兴今日也是景琰的生辰,闷声道:“靖王殿下若不嫌弃,一起用了午膳再出去吧!”

梅长苏悄悄吩咐黎纲吉婶准备了几样萧景琰爱吃的菜式,又嘱咐也做几样蔺晨爱吃的免得他吃味太过跟自己作对。
午膳摆在花厅里,虽不明讲是寿宴,席面却比日常丰盛许多。大家心照不宣并不点破,只有飞流看着满桌的菜,高兴异常。
萧景琰是主座,他的案上另外多了一碗长春面,一碟锦秀金玉桃。飞流虽小孩子嘴馋,教养却好,并不敢去靖王那里讨。萧景琰招手把飞流叫过去,“飞流喜欢吃长春面吗?其实这里面最好吃的,是藏在下面的蟹粉蛋!”说着便用筷子把压在碗底的蛋夹出来,“喜欢吃吗?”

“嗯!”飞流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个也给你!”萧景琰又戳破金玉桃肚子,将藏在里面的元宝金放进飞流碗里。

梅长苏本来小口喝着碗里的粥,这会儿脸色便沉了下来。

“飞流,回自己的位置。”

“嗯。”

“靖王殿下怎么如此宠爱飞流,莫不是爱屋及乌……”

梅长苏话一出口,四座俱惊,连一直埋头大吃的蔺晨都呆了。梅长苏又涨红了脸,麒麟才子这些年来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尴尬不断,掩着口咳个不停。
飞流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放下碗冲过来,扶着苏哥哥。

萧景琰心疼又有点得意,原来你也知道我喜欢你爱你宠你,这般的口是心非,莫不是恃宠而骄?口里却不敢说,只是默默递上一杯水。

“先生可好些了?”

“好了。苏某失仪……”

萧景琰不等梅长苏的道歉说完便道:“其实今日也是我的生辰。母妃赐了一坛梨花白,本想带过来跟先生一起喝……”

“梨花白性烈,恐怕不如喝照殿红!”蔺晨笑嘻嘻插了一句,不知何时,他已经逮住飞流坐在一起。

“喝一杯没事的。”萧景琰缓缓将酒杯递了过来,“这是静妃娘娘专门用梨花白原浆和秋梨汁勾兑过的,酒香不变却无辛辣味,于先生的病情只会有益。”

这一日从醒来到现在没有一件事顺心!
长苏瞪一眼蔺晨,又看萧景琰:“苏某病好了,当然可以喝,殿下答应了的……”

“是呀,是我答应的。”萧景琰目光温柔又酸楚地凝视着他。

梅长苏忽然便说不出话来了。

“那日喂药的时候,我说等先生病好了,便请你喝梨花白。先生便把药喝了。”
“……”
“还记得吗?”
“不记得……”



本想出几道题,可是太困了。
今天先生一共尴尬了几次?

子非鱼靖苏文索引 (持续更新)

忽然想起,万一评论被我抽到,可你不想要奖品,那就尴尬了。所以希望抽到的,就在评论后面注明一个抽字吧。
但是那样有点像找抽😡😖😓

喂药

【一次意外的掉马】 子非鱼靖苏文索引 (持续更新)

回廊上萦绕着药气,与往常清淡的药香不同,这种味道苦涩而浓烈。

靖王还是头一次在苏宅遇到大规模的抢救现场,站在门外有些尴尬。好在于穿梭往来的仆役医者侍卫眼中,无论亲王还是郡王都没什么存在感。

 

萧景琰是来还书的,今日朝中无事回来的早,又着急看上次借阅的《古今刀剑录》的下卷,午后不久便抱着上卷过来了。梅长苏亲自来应的门铃,身着素白的睡袍,头发松散,气喘吁吁,想来是午休未起被自己吵醒了。萧景琰心中抱愧,只是他不擅长也不屑于拉拢人心,是以面上只是淡淡的。好在梅长苏并不在意,二人在书房寒暄了几句,一听殿下要借书,梅长苏立时便起身进了侧书房。

萧景琰知道这位麒麟才子颇收藏了些真本孤本,与江左盟和琅琊阁往来的机密资料也大都放在里面,梅长苏从未对他避忌过。往常靖王也会一起到里面翻阅挑选,翻到二人都有兴趣的内容,常常直接席地而坐谈到深夜。这一次,萧景琰察觉到梅长苏神色倦怠不比往日,一旁服侍的黎纲面露不豫,想来先生或是身体不适或者另有不便之处。萧景琰正打算拿到书便告辞,却听得房内传来“咕咚”一声闷响,接下来时“稀里哗啦”书本落地的声音。

萧景琰一惊,刚站起身,黎纲口里唤着“宗主”早已奔了进去,

梅长苏被抱出来时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片刻之间,晏大夫、黎纲、甄平便将梅长苏的卧室变成了手术病房,梅长苏被平放在榻上,睡袍的前襟被拉开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晏大夫神色凝重把一根根银针刺入穴位。仆役将热水、毛巾、炭炉等物品一一送入,药童在廊下扇着扇子熬药……一切有条不紊忙而不乱,仿佛是司空见惯的苏宅日常。只有惊慌莫名的萧景琰游离于这个按部就班的系统之外。

 

对靖王来说,相识一年的梅长苏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远超过了普通谋士,可称亦师亦友。然而他也隐约勘察到苏先生的怪癖:若是不点破这超越主君与谋士的关系,两人便可相谈甚欢,甚至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若是哪一天萧景琰不小心表现出明显的钦佩、赞赏和关心,梅长苏立刻像只警惕的兔子缩回洞里——诚惶诚恐、礼数周全、拒人千里之外。

有过几次这样的交锋,萧景琰便不再去自讨没趣。两个人保持着冷淡与亲密、疏离和信任的平衡,如同此时此刻,萧景琰在苏宅中既无人问津又随心所欲的微妙状态。

他想必定是梅长苏事先交代过——对待靖王要像对待梅宗主本人。

所以没有人有资格处置或招待他,亦或他被默认了具有主人的身份自行决定去留。按说在江左盟宗主的府邸中,这样的事总该有管家来处置——毕竟黎纲可以代表梅宗主接待誉王,甄平可以直接去拜访言侯。

 

屋檐之下,穿堂风过。萧景琰在廊下踱着步,室内安静下来,想来苏先生的状况稳定了。他暗自松了口气,想悄悄看上几眼再离开。他下意识觉得梅长苏不希望自己看到这些混乱虚弱的场面。他并不认为梅长苏隐瞒什么或另有目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是梅长苏不欲外人所知的私隐。

这人的性子还真有几分像——小殊……

 

然而从地道离开必然要经过梅长苏的卧房,就算先生神志不清,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也是不妥当的。萧景琰正在考虑是不是可以从后院翻墙出去,晏大夫端着药盘从卧房出来了。老人家须发皆白脸色不佳神色尚平静,看见靖王微微点了个头便继续走。

“妟大夫,先生的病情……”萧景琰话未问完,忽见飞流拉着一个医者打扮的白衣人奔了过来。

 

“蔺少爷,快点儿……”黎纲掀开门帘探出头来招呼。

“来了,来了!”

蔺晨瞥了萧景琰一眼,脚不沾地奔进了房间。

靖王是第一次见蔺晨,从黎纲的称呼中他猜出来人是琅琊阁的少阁主。梅长苏极少谈及琅琊阁和蔺晨,但萧景琰知道琅琊阁的江湖地位也知道这是支持自己夺嫡的重要江湖力量。

但为何,这位少阁主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敌意和嘲讽呢?

 

靖王看着蔺晨如主人般大大咧咧的做派,心中也不爽快,仿佛早已默认的主人身份被抢走了一半。他踌躇了一下,掀开门帘跟进了卧房。

 

梅长苏身上盖着厚厚的丝绵被,脸色青白,眼睛半睁半闭,神智不甚清醒。甄平扶着他半边身子,一手端着药碗送到他唇边,低声道:“宗主吃药了……宗主,吃完药再睡……”

“走……”梅长苏不耐烦地挥手,只是气力微弱,没能如愿把药碗推开。甄平仍在锲而不舍地劝说。

萧景琰心头一阵酸楚,江湖霸主麒麟才子此刻也只是一个软弱无力任人摆布的病人。

蔺晨示意甄平放开,他坐在榻边俯身将梅长苏揽在自己怀里,先用棉布巾蘸清水润了润他干裂的唇,“喝点水!晏老头儿开的药,不吃就不吃吧!”梅长苏安静下来,嘴唇翕动了几下。

黎纲迅速递过药碗,蔺晨伸手接过来,低声哄道:“这是照殿红,喝吧……”手指忽然用力将他下颌捏住。

梅长苏在他臂弯里挣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力气,牙关已开,浓黑的药汁被灌进嘴里,直到碗底见空,蔺晨才放开手。梅长苏雪白的脸颊被捏出两个青色的指印,嘴角溢出少许深褐色的汁水,呛咳喘息不断……

 

萧景琰深知梅长苏心高气傲,看到他如孩童般被蔺晨玩弄于股掌,眸中掠过一抹怒色:“苏先生病重,即便为了让他吃药,也不该如此欺瞒戏弄!”

蔺晨侧过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语气轻浮:“靖王殿下,心疼了?”

萧景琰面色阴沉,冷冰冰道:“早闻少阁主医术高超,却不知空有岐黄之术,全无恻隐之心。”

蔺晨轻轻将梅长苏放回枕上,转过身懒洋洋道:“这十二年来,我都是这么喂药的。靖王殿下若真是体恤下属,长苏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还有一碗药待会儿就送过来,有劳殿下亲自动手吧。”说罢起身扬长而去。

“苏哥哥!”看到蔺晨出门,一直躲在窗外的飞流闪了进来扑到床边。

黎纲面露尴尬,解释道:“殿下莫要见怪,蔺少阁主是江湖人不懂规矩,他跟宗主是多年好友……”

“多年的好友,是十二年的好友?”萧景琰忽然沉声发问。

听起来普普通通的问话,竟让黎纲顿住,犹豫片刻才道:“属下也不清楚,听说少阁主与宗主自幼相识,是世交。”

“少阁主方才说给先生喂了十二年的药,想来先生的病势起于十二年前?”萧景琰蹙眉,笼在袖中的手握紧了拳。

“属下追随宗主只有十年,之前的事恕属下不知。”黎纲将药碗空盘收到一起端起来,施了个礼往门外退,忽然冲着飞流低声道,“飞流跟我出去,厨房有好吃的……”

“不去,陪苏哥哥。”飞流伏在床边不动。

“好孩子,让宗主好好睡……”

“不去。”飞流回答的干脆,黎纲无奈推门出去。

 

萧景琰来到榻前坐在矮凳上,虽然经历刚才一番折腾,梅长苏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依然昏迷不醒。萧景琰拿起枕边叠放的布巾在梅长苏额角轻轻按了按,心中翻涌着无数的疑问,令他的胸口如同压着磐石。

“飞流,苏哥哥经常生病吗?”萧景琰轻声问道。

飞流眼中满是惶惑不安,绷紧了嘴唇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想起苏哥哥说要他听靖王的话,答道:“不生病,中毒。”

苏先生不是生病是中毒!萧景琰一惊,江左盟和苏宅护卫密不透风,竟然有人将毒下到了梅长苏身上?

“什么毒,谁下的毒,有解药吗?”明知飞流一个小孩子肯定答不出,萧景琰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一直中毒,虫子咬,下雪……”飞流努力地把想到的词都说了出来。

萧景琰心跳加速,预感到他追寻已久的答案也许就在眼前,就在飞流的口里。他平复心情,调整了语序轻声问道:“你是说苏哥哥中毒很久了吗?飞流认识苏哥哥的时候,他就中毒了是吗?”

“嗯。”

“苏哥哥是被虫子咬,所以中毒了,对吗?”

“是。很多很多,虫子,苏哥哥,疼……”

“飞流见过那种虫子吗?”

“没有,很远,下雪……”

“飞流是说那种虫子在很远的地方,下雪的时候才有……”

“嗯。”

“飞流知道那个地方吗?如果能找到虫子,静妃娘娘也可以帮忙找解药,静妃娘娘就是给你做点心的娘娘,她也是很好的大夫。”

飞流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想着太师糕,想着静妃娘娘,努力回想曾经听蔺晨和苏哥哥提过的地方,是哪里呢?他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来,最后摇了摇头。

萧景琰掩住心中的失落,继续道:“苏先生身体这么单薄,多亏飞流贴身护卫,飞流的武功真是厉害。”

“嗯。”

“飞流的功夫是谁教的?”

“梅岭!”

“梅岭?”

“虫子,在梅岭!”飞流脆生生的回复。

“苏先生,十二年前,在梅岭,中毒……”萧景琰的嘴唇哆嗦着,好像被飞流传染了。

 

门帘一挑,黎纲端着托盘又走了进来:“靖王殿下,宗主该喝药了。”

“放下吧,我来喂先生吃药。”萧景琰没有扭头。

“宗主生病的时候会有些任性,除了蔺少阁主,没人能喂下去……”

“知道了,放下吧。”

黎纲走到飞流身边,伏在他耳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飞流像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不情愿地跟着黎纲出去了。

 

 

 

深棕色的药冒着热气,萧景琰用银勺轻轻搅动。

他知道,眼前就是他等了十二年的人,不需要更多的证据。可是他害怕,证据还不够。只要梅长苏醒来,便会有一千种方式否认,一切都可以解释,一切都是巧合。

萧景琰把他抱起来揽在怀里,两片薄薄的肩胛骨顶得他胸口生疼,他怎么能这么瘦?

“小殊,喝药吧……”

“等你好了,我请你喝梨花白。”

 

梅长苏在梦里,梨花初绽繁华胜雪,银甲少将军和红衣小王爷对坐在树下饮酒。

“梨花白,怎么会这么苦……”他脸红红地抱怨着,却还是咽了下去,舌尖顶出轻轻吮着两片柔软的唇。

“等你好了,我请你喝梨花白……”

怎么忽然就落雨了呢?水珠滴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很舒服……

 

子非鱼靖苏文索引 (持续更新)